□李胜

冬日，窗外的屋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，远去的水鸟是如此自由。我坐在这方寸之间思索良久，普通人的生活大多是日复一日、柴米油盐，真是百无聊赖吗？

忽然间，收音机中的歌曲响起。好的音乐永远鼓舞人心，甚至能读懂彼此的心，歌曲徜徉着灵魂，洗涤过往岁月。我每每听到它，就会收获一种力量。生命的意义未必是宏大的史诗，它就蕴藏在那些最寻常、最易被忽略的细微处——是墙上时钟永不疲倦的“滴答、滴答”，是苍穹之上云朵的聚散舒卷、变幻无形，是大海遵循着亘古的韵律，潮汐涨落，生生不息。时间的长河与空间的广袤在此刻交织缠绕，很难分清界限，而我们在模糊的记忆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。

大树赌上春天的萌发、夏天的焦躁，去寻找秋天的硕果。人则是希望吃上年少的苦而获取年老的甘。殊不知，甘与苦是人生的一种辩解。年少时，总觉得日子悠长得望不到尽头，未来像一张可以任意涂抹的白纸，充满了无限可能。那时，青春的血液里奔涌着过剩的活力与荷尔蒙，足以将一切的辛劳与汗水轻易淹没。所谓的“十年寒窗”，被理想的光芒所照耀，那拼搏奋斗的过程本身，竟也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乐，成了青春不可或缺的注脚。待到步入老年，孔子所言的“戒得”之境悄然降临，明白世间万般繁华，终如指间流沙，不可挽留。但世事洞明，心境逐渐开朗，也像那树经历过萌发，度过焦躁，获取过果实，虽然早已非少年，但又多了一些少年的纯真。“老小孩，老小孩”，这民间智慧的称呼，道破了某种轮回的真谛——人至暮年，褪去浮华与世故，往往能重拾那份近乎本真的纯粹与简单。这并非倒退，而是生命在更高维度上的一次返璞归真。

思绪的藤蔓，不经意间又回到味蕾的记忆深处。中学时代校门外那热气腾腾的包子，纵使阔别多年，在回忆里依旧散发着无可替代的“世间美味”的光环。那时的清晨，肚子总在早读的尾声准时唱起空城计。铃声一响，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围墙边，隔着那冰凉坚硬的铁栅栏，递过攥得温热的硬币。栅栏那头，是摊主被蒸汽模糊了面庞的忙碌身影。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被递过来，隔着袋子就能感受到烫手的温度和蓬松的质感。捧着这份珍贵的“补给”，快步回到教室。伴着朗朗的读书声和四溢的饭香，我边吃边读。精神食粮与物质食粮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，被咀嚼、吞咽，那滋味，是青春特有的“美味”，是对知识的渴望，对生活的满足，它深深地烙印在味觉与心灵的记忆库中。

参加工作后，我又回去吃了几次，但很难吃出当时的味道。我心想，包子的味道可能未曾改变，只不过物是人非，是“幡动”还是“心动”，早已不那么重要，重要的是当过往成为记忆，我们的选择只有向前。

不知向窗外凝望了多久，霜花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渐渐升高的阳光融化，化作细小的水珠，悄然滑落。收音机里的音乐早已停歇，空气中只余下一种澄澈的宁静。远处，水鸟的影子融入天际线……我回过神来，又是美好的一天。